王家卫曾言,世间万物皆有期限。
例如周杰伦与侯佩岑的代官山之行,陈晓与陈妍希的婚礼头纱之吻,以及黄晓明与杨颖的盛大婚典。
还有,肯德基与百事可乐的联盟。
10月15日,美国肯德基宣告,自2027年1月起,其饮料供应商将由百事可乐转为可口可乐,并预计在同年春季完成全美门店的切换。
尽管国内尚无后续消息,且汉堡与可乐之间的分合并不罕见。
但关键在于,百事曾是肯德基的母公司。
1986年,百事将肯德基收入囊中。此后餐饮业务独立,但双方的饮料合作得以延续。
如今,昔日的“亲骨肉”准备投靠多年的宿敌。
百事,如今成了局外人。
儿子与对手联手,百事,你还好吗?
几元钱的饮料背后,是互联网上最持久的爱恨情仇。
对百事而言,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前方。
喝红还是喝蓝,发言需谨慎
若想了解人际关系的脆弱程度。
你可以抛出一个问题:
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,哪个更好喝?
随后,你会体会到何为百年孤独,以及人与人之间可悲的隔阂。
因为无论在网络论坛还是办公室,这个问题都会引发一场内战。
编辑部中,百事支持者凯斯认为肯德基此举是昏招频出,自取灭亡;
可口可乐支持者李周则认为肯德基补齐了最后短板,足以称霸。
总的来说,若你支持可口可乐,百事党会对你嗤之以鼻;
若你支持百事可乐,可口党也会认为你出了问题。
若你自称中立,则会遭到双方的共同攻击。
这就像C罗对阵梅西,张元英对决柳智敏,站在中间等于同时得罪两边。
为新能源车和折叠屏手机争吵的人可能只是嘴上说说,但三元五角的可乐人人都有发言权。
在可口可乐粉丝看来,只有自家品牌才配得上可乐之名。
“百事可乐?不过是可乐风味饮品罢了!”
过甜,是百事的第一大罪状。
由于7x配方深入人心,可口党认为,百事因无法掌握可乐的核心秘密,只能做成糖浆兑气,一口下去嗓子齁甜,两口血糖飙升。
气体过足也是问题:
“百事你听好,你不是轮胎而是饮料!”
而“洁厕灵”则是可口可乐阵营的终极武器,历史久远,杀伤力强,且经久不衰。
可口可乐粉丝的话术在百事阵营中会被反向运用。
过于温和的口感,让可口可乐像跑了三天的百事,或勾兑糖浆的自来水。
喝到一半还会回苦,犹如一种中药的欺骗餐。
“喝什么冰镇,不如每日三次,热水冲服,最佳归宿是制作姜丝可乐。”
2017年,某大学研究所发表了一篇论文,题为《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:品牌兼容性、关系权力与生活满意度》。
其中重要案例是,一人只爱可口可乐,伴侣却只买百事。
若购物决定总由一方主导,另一方可能因偏好长期被忽视而不满。
简单总结:夫妻一个爱喝可口一个爱喝百事,容易离婚(并非如此)。
毕竟号称每天喝8罐可口可乐的马斯克,连床头也要放4罐金色健怡。
而可口的另一位知名铁粉是川普。
据说他的办公室有两个按钮,一个可发射核弹,另一个可一键召唤冰可乐。
此时百事在做什么?
在登陆嘎子直播间。
而一位知名化学老师曾说过:
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没有可口可乐的世界里,那些杂牌可乐根本不是给人喝的。
虽然他生产的产品是蓝色的。
偏好是流动的。
巴菲特人生前四十年是百事的铁粉,喝了半辈子,后来却被樱桃味可口可乐策反,脱蓝入红、改换门庭。
看似打得不可开交,甚至加什么糖、用什么配方,在中国大陆、中国香港、日本、欧洲、美国、墨西哥……都各不相同。
甚至按资深可乐迷的说法,即使是国内不同装瓶厂生产的可乐,也有细微差别。
不过,过去几十年里,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研究机构到2026年的自媒体。
做了无数可乐盲测,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:
在盲测情况下,多数人其实分不清这两种可乐。
甚至出现这种情况:
盲测认为百事更好喝的人,在看到品牌时就转投了可口可乐……
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口味差别最大的地方,其实是包装。
那么,大家争的是什么呢?
可乐,一战再战
许多人不敢承认,现代社会中真正“并驾齐驱”的品牌很少——
更多的是硬蹭。
就像北乔峰和南慕容,号称齐名,实则实力有差距。
尽管可口可乐和百事斗了上百年,但99%的时间里,百事都在被压制。
与其说双方在商战,不如说是百事在单方面追赶。
百事当年收购肯德基,就是想在餐饮业弯道超车。
在全球,可乐的销售主要有两个渠道:
一是餐饮渠道,即麦当劳与肯德基中的机打饮料;
二是零售渠道,即超市中买到的瓶装和易拉罐可乐。
前者省心,后者下沉。
70年代,可口可乐占据了60%的餐饮市场,百事仅有17%。
既然大家都不愿卖我们的可乐,那我只好把你们买下来。
换百事可乐好吗?好的。
从此百事开启了大并购运动:1977年买下必胜客,1978年买下塔可钟,1986年又宣布以约8.5亿美元收购肯德基。
到这时,百事旗下餐厅总数达到约1.4万家。
炸鸡、披萨、墨西哥卷饼……无论吃什么,记得喝百事可乐。
不记得也没关系,因为店里不卖可口可乐。
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口味培养,喝百事长大的人,会把蓝色刻在童年记忆里。
在美国,整个碳酸饮料市场的四分之一由餐厅贡献。
而且超市里还得与可口可乐竞争,餐饮一进一出,可以赢两次。
一通大并购后,百事在餐饮渠道的覆盖率上升了10个百分点。
但百事买餐厅也有副作用。
肯德基成了百事自家人,其他快餐店脸色更不好看了:
我们花钱买百事,等于给肯德基送钱,不要不要。
此时白衣骑士来了:朋友们请放心,可口可乐永远不会做你们的竞争对手。
于是此前被百事可乐撬走的汉堡王,重新回到了可口可乐怀抱;与百事合作了十几年的Wendy's也直接跑路。
于是在百事一通操作后,到1990年,一切仍未改变:
可口可乐依然保持了60%的占有率。
餐厅可以靠合同,消费者那里,就只能靠自己了。
可口可乐占据先发优势,百事诞生时,可口可乐的糖浆已能卖到全美国。
时间和渠道上的先发优势,让可口可乐一直能压制百事。
有点像苹果和安卓,苹果的任务是保持领先、不犯错,安卓的任务是说服苹果用户换机。
百事所有努力都在回答一个问题:
消费者为什么要“改”喝百事可乐?
百事最大的劣势是年轻,但百事很早就学会了用年轻挑战对手。
可口可乐主打合家欢,百事可乐就主打个性自我;
可口可乐的标签是经典,那百事就主打反叛;
你说我年轻?我就说你老登。
1963年,百事推出了“百事一代”的概念,开始强调消费场景和生活方式,喝百事的人更年轻、更活跃、更自由。
百事参透了广告业的终极宝典:
不是我们的产品很酷,而是选择了我们产品的你,很酷。
喝饮料顿时变成了一种身份认同。对比之下,可口可乐积累的传统形象,多少有点老气。
把年轻人的口味一网打尽,百事签了一大堆流行音乐人。
什么迈克杰克逊、麦当娜,甚至后来的小甜甜布兰妮……
70年代末,百事一度在超市销量上超越了可口可乐。
2000年前后,百事在国内故技重施,把国内娱乐圈头面人物一网打尽。
什么郭富城、王菲、陈慧琳、陈冠希、郑秀文、周杰伦、F4、蔡依林……
怎么说呢,95后的mp3,都在一瓶百事里面了。
没有代言过百事的内娱明星,约等于没演过哈利波特的英国演员。
经历过这一时期的90后都记得,2005年的夏天是蓝色的。
老打法梅开二度,喝百事就代表炫酷,代表最流行的华语音乐和偶像文化。
这是真·经济上行。
2006年,在中国市场百事可乐一度反超可口可乐。
不过,无论是70年代的美国还是千禧年的中国,百事可乐的胜利都只是昙花一现。
一代人终将老去,总有人正年轻,“叛逆”的身份标签永远是流动的。
今天的朋克小伙,明天就是穿立领polo的中登。
昨天最先锋的音乐,终究会变成父母的怀旧金曲。
嘲笑父母喝百事的一代变成父母之后,百事又要反叛谁呢?
如今的美国市场,百事已连第二都保不住了,胡椒博士(Dr Pepper)已以微弱优势反超。
没有可乐的时代,只有时代的饮料
鲁迅曾说过:
一罐冰可乐3块钱,第一口值2块5。
可乐是工业文明的瑰宝,最廉价易得的即时快乐。
糖分提供瞬时的多巴胺,二氧化碳带来刺激的沙口感,接近冰点的温度随毛细血管游走……堪比一剂无处方镇静剂。
就这个feel倍儿爽。
可乐简直是一种天赐的神奇饮料。
不管你试过多少种汽水,最后总是会回到可乐的怀抱。
于是无数中国厂商前赴后继,复刻“中国人自己的可乐”。
从地方性质的崂山可乐、天府可乐,到雄心勃勃的汾煌可乐、非常可乐,最终都惨淡收场,留下记忆中的一点模糊影子。
到最后留下的只有红与蓝。
两家公司忙着商战,消费者则在评论区忙着替它们分出高下。
买的时候花自己的钱,吵的时候操董事长的心。
在一个消费社会,消费的确已成为自我表达的一部分。
听什么歌、穿什么鞋、喝什么可乐,最好都能说明一点品味。
往前拨二十年,记忆里的夏天是约旦沙漠,一排明星站在太阳底下,围着一罐可乐流口水:
你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可乐和电视里的是同一个蓝色,那一刻你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只有一罐的距离。
许多年后这些物料被人重新翻出来,年轻人说这是Y2K风,你看了看,陌生又有点熟悉。
这才意识到,青春已经离我们太远了。
新一代年轻人成长过程的BGM是“你爱我、我爱你,蜜雪冰城甜蜜蜜”。
年轻人获取甜蜜的途径变成了遍布大街小巷的奶茶店,而中年人开始逐渐把甜蜜看作一种负担:
在可乐大战出结果之前,他们的体检报告先出了。
这个世界早已不只是红蓝。
奶茶有联名、限定和集章,咖啡成为打工人的续命仪式,无糖茶则适合陪着人从工位喝到健身房。
最激进的流派则直接抛弃一切味道,激情拥抱大水。
于是可口可乐出现了10年来首次零增长,百事更是直接开倒车。
饮料仍参与着我们的生活,只是可乐不再独占那个关于年轻、快乐和社交的位置。
红蓝粉丝也逐渐握手言和,一起接受零糖主义的审视。
多年以后,红蓝之争可能依旧没有答案。
真正让我们怀念的,是那个不用考虑血糖、体脂率和肠胃,只用3块钱就可以收获一下午快乐的自己。
至于那天喝的是红罐还是蓝罐,反而记不清了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凤凰周刊”(ID:phoenixweekly),作者:王动,编辑:杜都督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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